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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国寻找《格林童话》

  父亲向他说:“坐在角落的人,你听我说,你长得又高大又强壮,应当学习一点东西,自己好挣饭吃。”

  他回答说:“唉,父亲,我很想养活自己;如果可以办到的话,我愿意学习发抖。关于发抖,我还一点都不懂呢。”

  哥哥听见这话,笑了起来,心想:“天呀,我弟弟真是一个傻瓜,一辈子都没有出息。”

  ——德来莎镇的费迪南•瑟伯特亲笔写下寄给格林兄弟的一个故事(以上部分用引文格式排版)《我愿意学习发抖》是一本缘起于《格林童话》的非虚构故事集。2014年,郭爽向德国“无界行者”项目提交了她的申请。“无界行者”项目由罗伯特•博世基金会和德国柏林文学沙龙合作,旨在资助各国的文字写作者、电影人和摄影师,通过他们的创作,打破成见,以全新的视角向世界展现德国文化的复杂性和多样性。郭爽提交的方案是透过《格林童话》来观察今日的德国,她获得了项目的资助。

  在探访了无数的景点、采访了许多人物、拿到了众多资料后,郭爽对于自己写出的东西却并不满意。在不断的尝试之中,她发现《格林童话》和现实是透过更为幽微而隐秘的关系联结起来的,要想使用《格林童话》这把钥匙开启德国,需要特别的方法。一切重来之后,有了《我愿意学习发抖》这本书。郭爽不仅用《格林童话》打开了通往德国普通人生活和内心世界的大门,而且也为自己的人生道路开启了新的方向。

  3月9日,在杭州单向空间的《我愿意学习发抖》新书分享会上,小说家孔亚雷和郭爽就真实与虚构、他者与自我等问题展开了对话。

  《我愿意学习发抖》,郭爽著,世纪文景| 上海人民出版社2019年1月版。

  通过虚构,抵达真实

  “读你的书让我想起村上春树早期的一个短篇小说《背带短裤》。”孔亚雷说。

  《背带短裤》讲的是一个60来岁的日本女人去德国旅行的故事。在一个小镇上,有一家做背带短裤很出名的裁缝铺,这个女人想给自己的先生订做一条短裤,但店主说,不行,我们一定要量体裁衣,要请您的先生亲自来才行。日本女人不甘心,就到街上去等待,在来来往往的行人中,她终于等到一位和她的丈夫身材相仿的老人家,而且他甚至和她的丈夫一样,都有点儿秃头。她请他代她的丈夫去给裁缝量尺寸,他答应了。在量尺寸的时候,这位日本女人看着这个秃头的德国男人,忽然几十年婚姻生活中的不满都涌上心头,她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厌恶自己的丈夫,她回国后立刻和丈夫离了婚。

  《背带短裤》收于《旋转木马鏖战记》,【日】村上春树著,林少华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8月版。

  孔亚雷觉得这篇小说捕捉到了真实生活中的某种微妙的东西,“有时候你需要通过好的小说,通过虚构来反映现实,揭示生活真正的意义。”他说。

  如果说在村上春树的这篇虚构作品里,那位旅行的日本女人在他乡发现了真实的自己,那么郭爽则是在实际的旅行中,通过《格林童话》这部虚构作品,发现了德国人和自己的真实处境。郭爽用给整本书奠定了方向的第一个故事《汉斯,为了叫你欢喜》为例,和现场读者分享了这一经验。

  特蕾莎是个结了婚的女人,有丈夫和孩子。她住在一个小镇上,她的家族已经在这镇上生活了500年。她和丈夫将祖传的大屋改造成民宿,民宿的事务主要由丈夫负责打理,而她则在旅游信息处上班。小镇是个熟人社会,生活平静而充实;特蕾莎创办的“草药节”更是镇上仅次于圣诞市集的最盛大的活动。知道郭爽在寻找《格林童话》,她介绍了镇上博学的书店老板给她;而说起她的最爱,“我最喜欢《幸运的汉斯》”,她告诉郭爽。

  《幸运的汉斯》讲的是一个外出做工的叫汉斯的男人回家的故事。他拿着做工得来的报酬,一块金子,往母亲家走,路上不断地有人和他交换。他先是用金子换了一匹马,又用马换了牛,牛换了猪,猪换了鹅,鹅换了剪刀,最后剪刀换了块石头。那石头很重,很是拖累他。他扛着石头,来到井边喝水。结果一个不小心,石头掉到井里去了。汉斯很高兴,他摆脱了石头,“上帝解除了我的负担,再没有比我更幸运的人了!”他就这样空着手,回到母亲家里去了。

  “我最喜欢这个故事。”特蕾莎告诉郭爽。

  在郭爽离开小镇半年后,有一次,她们通电话。郭爽问起特蕾莎丈夫和孩子的近况,特蕾莎说,“你走后一个月,我和丈夫就离婚了,现在我自己带孩子,半天上班,半天照看民宿。”郭爽不知说什么好,话语断裂成碎片,特蕾莎却在电话里安慰她说:“你知道,再没有比我更幸运的人了!”

  郭爽这时才明白:“她喜欢这个故事是因为它蕴含了她生命的秘密。”

  “文学是能够直达核心的东西。”孔亚雷说。

  在他乡发现自我

  特蕾莎的故事除了和《幸运的汉斯》一实一虚两相呼应,也和郭爽彼时的处境构成映照关系。

  郭爽是贵州人,在厦门上大学,厦大中文系毕业后,去了广州,供职于《南方都市报》,一做就是7年。2013年,郭爽感到媒体行业遭受着巨大的冲击,让一路顺遂的她一时不知前路在何方。她给大家念了《我愿意学习发抖》腰封上的一句话——出自但丁的《神曲》—— “在人生的中途,我发现我已经迷失了正路,走进一座幽暗的森林”。对于郭爽在离家千里的地方上学和就业,特蕾莎感到不可思议;而特蕾莎的小镇人生则仿佛为郭爽展示了一种理想的生活。

  “她没有要去挣脱她与生俱来的身份”,郭爽说,她住在自己家族的老房子里,而且有三个孩子——郭爽本人是丁克。特蕾莎似乎像是过着童话一样的生活,直到郭爽得知她离婚的消息。而也就是在特蕾莎安慰郭爽说自己像汉斯一样,是最幸运的人的那一刻,郭爽获得了力量和方向,她开始写《我愿意学习发抖》。

  “在我采访到的这么多故事里,我为什么要去选择最后写下的这些?因为这些故事里有我自己的关照,这种关照是能引起共鸣的,这里的问题是普遍存在的。”郭爽说,“他们的问题也是我的问题。”

  而在这本书写作趋近完成的时刻,郭爽辞去了《南方都市报》的工作。

  “你开始做这个项目的时候还没有下定决心辞职吗?”孔亚雷问。

  “没有。”郭爽说。

  重要的是如何讲述一个故事,而不是故事本身

  《我愿意学习发抖》中的每个故事之前,都有一则《格林童话》的选段,比如《汉斯,为了叫你欢喜》前是《幸运的汉斯》;一则旅行日记,记下郭爽抵达某地时的心绪或感受;一则地图,展示她所达地点在德国的位置;一则指路人的话,铺叙一番这个地点的种种历史和现实。而所有这些,都和之后的故事有或隐或现的呼应和联系。

  “小说家对语言、对文体,有一种天生的敏感和苛刻”,孔亚雷说,当他读到《我愿意学习发抖》这部非虚构作品时,第一感觉是它用了小说的结构。“果然,我跟郭爽联系上以后,她跟我说,我送你一本小说。”

  孔亚雷本人也是小说家,《火山旅馆》是他的第一部短篇小说集。《火山旅馆》,孔亚雷著,浙江文艺出版社2013年6月版。

  活动当天,三八妇女节刚过,但两位嘉宾还是谈到了女性写作问题。孔亚雷表示,自己向来对于各种分类不很认同,无论是按年代分70后、80后,按性别分男女,还是按虚构或非虚构来分,在他看来,都远不如直接分为好作家和坏作家,有趣的作家和无趣的作家。按性别去区分作家,在孔亚雷看来是本末倒置的行为。对一个小说家来说,最重要的永远不是故事本身,而是如何讲述一个故事,孔亚雷说,他认为这其实也是文学的定义。

  郭爽对此表示认同。因为所写的故事并不复杂,都是一些日常生活发生的事情,郭爽说,如果平铺直叙来写,可能没什么意思。

  作者寇淮禹

频道编辑:董雪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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