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 2026-08-07 21:44 来源:封面新闻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2026年暑期,当国人耳熟能详的八仙故事被搬上银幕,造就了一部“四川造”暑期档票房黑马电影——《八仙!》。银幕上,八个草根凡人成团历险,拯救苍生;银幕外,古老的八仙神话再次成为焦点,唤起今人无限探寻。
图据电影海报
电影里,当“永乐”两字反复出现时,也许熟悉八仙故事的观众会了然一笑。因为“永乐”,暗示了八仙核心人物吕洞宾的故里,也就是如今的山西运城芮城县永乐镇。️而在黄河之畔,中条山南,为纪念吕洞宾而修建的道教全真派三大祖庭之一的永乐宫,已在此守望七百余载。
虽与永乐宫相隔千里,但在中国道教文化发源地之一的四川,人们仍能在四川博物院(以下简称“川博”)“观妙入真”的展厅中,邂逅永乐宫的万千风华。如今,随着电影票房突破13亿元,来川博打卡的游客接踵而至,大家凝视元代汉白玉吕洞宾坐像的厚重,也对历史中真实的八仙故事好奇不已。
“吕洞宾在历史上真实存在,永乐宫的源头就是纪念他的吕公祠。”8月7日,川博陈列展览部策展人罗倩倩接受封面新闻专访。漫步展厅,她结合永乐宫的历史遗存和壁画珍华,缓缓诉说吕洞宾的生平与传说。
“观妙入真”展览在川博进行中。图据四川博物院
吕洞宾真实存在
来川博一睹永乐宫风采
黄河北岸,陕、晋、豫三省交界的山西省运城市芮城县,坐落着我国现存最早、规模最大、保存最为完整的道教宫观——永乐宫,便坐落于此。这里古殿层叠、鸱吻古朴,雄浑雅致的元代古建,尽显东方古韵。缓步入殿,传世壁画尽显元代丹青的极致气象,无声诉说着跨越百年的东方美学传奇。
当下,观众步入川博,永乐宫的营造历史就闯入了眼中。如果你的目光从《有唐纯阳吕真人祠堂记》碑拓片前经过,细细研读拓片上的文字,便能知晓这座富丽堂皇的宫观建筑为何会建造在永乐镇。
“观妙入真”展览在川博进行中。图据四川博物院
“据道教典籍记载,吕洞宾,名岩,号纯阳子,是唐代河中府永乐县人,也就是今天的芮城县永乐镇。”罗倩倩说,相传吕洞宾生于唐德宗贞元十四年(798年),为名门望族,祖父和父亲都在朝廷任官,他从小习儒、墨之学,因应试进士科三举不第而浪迹江湖,修仙学道,曾经先后在九峰山、庐山等地潜修,后来云游天下传道,为民治病。
既然相传芮城县永乐镇为吕洞宾诞生地,那在此处纪念吕洞宾也就顺理成章了。罗倩倩介绍,在唐末永乐镇已建有吕公祠,也就是永乐宫的源头。而历史上关于吕洞宾的记载,还有永乐宫现藏的一通《有唐吕真人祠堂记》碑。“此碑主要讲述了吕洞宾的生平事迹和祠宇的创建始末,还提到了吕洞宾在沣水畔遇到了钟离权,并被度化修道。”罗倩倩提到,此碑原立于吕公祠中,初刻于金代正大五年(1228年),金末毁于战火,1252年潘德冲大师(元代道教全真派上层人物,为丘处机弟子)命人重新刊刻再立此碑。
“元代泰定元年(1324年),人们觉得上面这个重刻碑过于小气,也不美观,就又勒石再重刻了一通,名为《有唐纯阳吕真人祠堂记》碑,碑文的前段与早先的碑文相同,后段增补了立碑的缘起和永乐宫修建的内容。此碑的拓片来到了展览中,可以看到,碑文的前半部分是金代的内容,后面是元代的内容。”顺着罗倩倩的指尖看去,碑文中的“永乐镇东北隅行百步许,曰招贤里,通道之北,即有唐得道吕君之故居也”清晰地呈现在人们眼中。
“何仙姑”何时入八仙?
从文物看八仙的演变
本是草根凡人,为何能一步步成为“神仙”?八仙的故事和传说形象,又是如何在历史的演变中逐渐成为当下模样?循着展览讲述的故事,以及展柜中的古老文物,能从中挖掘到八仙故事在历史中留下的痕迹。
头戴纯阳巾,袖手端坐,形神俊逸,气度不凡……当观众迈入“观妙入真”的展厅,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尊汉白玉吕洞宾坐像,是元代为数不多遗留下来的道教雕塑。被称为吕祖及书童造像组的这一组包含8件文物,正中的吕洞宾坐像着道袍、芒履,道袍为左衽,与中原传统的右衽不同。这件元代的雕像,遵循的是蒙古人的习俗。
展览中亮相的汉白玉吕祖及书童造像组
而在吕洞宾坐像的两侧,二书童站立左右,一位捧签,一位负剑。在罗倩倩眼中,这可能也是后世小说、杂剧、影视作品中吕洞宾的形象和擅长技能的来源。正在热映的电影《八仙!》中,吕洞宾也是携剑出场。
此外,左右两通碑刻,一件为修性百字碑,是元代的原件;一件为修命百字碑,是20世纪80年代的仿制件。“吕洞宾深于内丹修炼,道教内丹派修炼讲究性命双修,性就是心神、精神,比如思想、情绪、性格,命就是身体和生命能量,性命双修就是精神和身体一起修炼,这也是咱们传统养生中追求身心全面健康的智慧。”
电影《八仙!》的叙事重心集中于钟离权和吕洞宾之间的关系发展,展示了两人因误会而产生的心结和化解误会、自我救赎之路,也将两人的关系改编为了师兄弟。可将目光投向展厅的《钟吕论道》壁画(展品为3D打印,原壁画位于纯阳殿神龛的背面),描绘的是钟离权度化吕洞宾的场景。
《钟吕论道》壁画(3D打印)
“壁画中,二人对坐在石头上,身后是枯藤缠绕的老松。钟离权袒胸露腹,左手伸出二指,为吕洞宾指明两条路——入世求功名,出世修仙道。着白衣的吕洞宾目光凝视,拱手静听,俯首沉思,左手轻捻袖口,细节写尽内心微澜。”罗倩倩提到,自己刚看过电影不久,电影里吕洞宾也有徘徊于救世与成仙的矛盾心理。“壁画里两人对坐,和电影里吕洞宾与钟离权在阳台对坐的那段画面的构图,可谓有异曲同工之处。”
展厅中,一幅3D打印的《八仙过海》壁画前,围满了好奇的观众。这幅壁画同样来自纯阳殿,位于纯阳殿北壁的门楣上方,是现存较早的以八仙过海为题材的绘画作品。可以看到,整幅画面以开阔的海面为背景,八位仙人一字排开,高低错落,疏密有致,各自脚踏法器浮游于波涛之上。但仔细看八位仙人的面庞,会发现其中并没有女性形象,也就是少了大家熟悉的何仙姑。
展览中展出的《八仙过海》壁画(3D打印)
“我们可以看到,画面的左侧的第一位是钟离权,他头梳二髻,袒胸露腹,脚踏芭蕉扇;第二位是吕洞宾,他头戴纯阳巾,身着宽袖道袍,立于浪头之上,神态庄严肃穆;依次为铁拐李,口中吐出淡淡云气,传说他本相貌堂堂,曾以元神出游,结果肉身被弟子提前火化,因此借路边一跛足乞丐尸身还魂。这三位的形象,应该是没有什么争议的。”罗倩倩提到,接下来中间这三位的身份有些争议,至今说法不一。“因为八仙的形象,在元代其实并没有固定下来,壁画下部神仙的所踏之物也漫漶不清,给身份判断都造成了一定的困难。”
此外,此壁画中的八仙班列中有身着绿袍的徐神翁,却并无何仙姑,是“早八仙”的绘画内容。她提到,目前最早的“八仙”实物,是山西侯马金代墓葬里的砖雕,元杂剧《争玉板八仙过海》里没有何仙姑,有徐神翁。同时,元代马致远的《吕洞宾三醉岳阳楼》中,八仙里又有张四郎。
“直到明代人吴元泰写的《八仙出处东游记》,他为了把‘男女老少、富贵贫贱’凑齐,加入了在南方流传比较广的何仙姑,‘八仙’的组合终于固定下来了,并流传至今。”永乐宫这幅《八仙过海》壁画的珍贵之处在于,其留下了八仙传说在民间流传过程中珍贵的演变痕迹,也体现了全真派在创建自己的神仙体系中,融合民间信仰的过程。”
蜀地珍藏的文物
流传千年的传说
作为一部“四川造”的影片,上映时又恰逢永乐宫大展落地成都,《八仙!》与四川的缘分自不必多说。电影里,随处可见四川元素,譬如铁拐李说着“川普”,神仙们的夜宵是火锅,“扒仙道观”外的古树参考了青城山千年天师银杏等等。而在电影外,观众也能从川博院藏的文物里,看到八仙故事在蜀地留下的历史足迹。
为了这次展览,川博的策展团队也梳理了一下院藏的“八仙”题材的文物。在纯阳殿《八仙过海》壁画旁边,就选取了其中两件,一件是明代万历年间的青花八仙过海梅瓶,一件是清代雕漆八仙祝寿勾莲盒。“在明代的梅瓶上,已经出现了女性形象,手持一只莲蓬,是何仙姑。同时,‘八仙祝寿’也是民俗文化中很常见的题材,我们可以很清晰地在勾莲盒图案的法器上辨认出是八仙,此外,画面还有鹿,有松树,寿星骑着仙鹤乘风而来,右下角还有刘海戏金蟾。”
明代万历年间的青花八仙过海梅瓶
展览中还有一件明代宣德年间的青花龙纹执壶,是明代瓷器中的上乘之作。之所以选择这件文物展出,是因为永乐宫三清殿不管是平棊、藻井、阑额还是拱眼壁,都出现了很多龙的形象。“所以,我们选取了一件川博院藏的龙纹精品文物。在壶腹桃形之外,绘有似乎是‘暗八仙’的神器:拍板、金钱、拂尘、巾箱、荷包、仙桃、神钵、焦扇、灵芝、葫芦。”随着历史演变,民间也出现了“暗八仙”的图案,就是以法器暗指八仙,“见物不见人,见物如见人”。
明代宣德年间的青花龙纹执壶
从草根凡人,到拯救苍生的神仙;从流转千年的传说故事,到民间器物中暗藏的美好愿景……罗倩倩认为,八仙故事能流传至今,成为中华传统文化基因的一部分,也许有这些原因:“首先,八仙是一群从市井走出来的‘平民神仙’,八仙的身份涵盖了像乞丐、书生、皇亲等各阶层,他们更像是‘得道’的凡人,承载着普通人只要向善、修行也能获得超脱的希望。”
此外,八仙组合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固定的,从唐宋时期的散仙,到金元时期因为全真教的推崇而开始组团,再到明代小说《东游记》才最终固定,其实经历了漫长的演化。“八仙的演化跟上了时代,符合人们的心理需求。”而今年上映的《八仙!》,也自然是当下时代的反映。
如今,经过将近千年的流传演变,八仙已经成为文化符号,渗透到人们的日常生活。民间艺术中具象化地出现“八仙过海”“八仙祝寿”“暗八仙”等,人们一眼便能知道其中的吉祥寓意。同时,八仙也成为人们语言和仪式中的一部分,比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等。
“我记得电影的英文译名,是‘All Wishes Come True’,也就是‘有求必应’。我觉得,八仙就是‘有求必应’的神仙,他们满足了人们对各种美好愿景的期望。”罗倩倩说。
责任编辑:姚楠
审 核:董雪婷
统 筹: 张宇
监 制: 曲立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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