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度电”——一度绿电的自述

发布时间: 2026-11-04 08:38  来源:龙头新闻

  “我”是一度电,也就是1千瓦时。我不会说话,但我的来路和去处都写在纸上:一张发电记录,一份交易合同,一本碳账。

  十月的一天,我在富拉尔基红岸风电场出生。

  我的出生地,离地160米

  风推着叶片转,机舱里的发电机跟着转,电顺着塔筒里的电缆下到塔底——我就是这么来的。塔筒比多数风机都要粗,半腰还换过一次材料:下段混凝土浇筑,到约100米高处收细,上段换成钢制,一直顶到160米。

  “8台机组,单机6.25兆瓦,塔筒高160米。”华电新能源集团黑龙江分公司生产副总经理王纯洁站在塔下说,混塔是“下混凝土、上钢筒”,因为钢材在低温下会“冷脆”,韧性下降、疲劳寿命缩短;混凝土抗冻融、抗疲劳,正好补上这块短板,造价和施工便利也没有丢。“黑龙江的冬天长,这套结构是根据气候做的。”

富拉尔基红岸风电场

  我出生的时候,值多少钱、能减多少碳,其实已经定了大半。红岸是国内首批高纬度、高寒地区混塔风电示范工程,全容量并网后年上网电量超1.5亿千瓦时,每年可节约标准煤4.6万吨、减少二氧化碳排放12.7万吨。

  和我同一批出生的电很多。今年前8个月,黑龙江外送交易成交电量191.41亿千瓦时,同比增长10.8%,其中新能源131.46亿千瓦时,创历史新高,外送范围覆盖19个省份。我可能是其中之一,也可能留在省内,供一条生产线、一台机床、一盏灯使用。

  我的票价,不在风场定

  不管去哪儿,我都得先离开风机。

  按照国网齐齐哈尔供电公司副总工程师王峰的说法,风机出口的电经220千伏升压站升压,由线路送入500千伏汇集站、汇入主网。跨省交易的电量,再由电网按合同安排通道送出。电压一级一级往上抬,像从支线并进主干线——升压、汇集、外送,哪一环卡住,我都出不了省。

  进了主网,卖多少钱、卖给谁,我自己说了不算。黑龙江电力交易中心在哈尔滨市南岗区的一栋大楼里,大厅里听不见电的声音,屏幕上是一条条成交曲线,交易员的电话响了又响。

  “交易中心是电力买卖的‘交易所’,也是市场的‘裁判员’。”交易部副主任张定说,中心一头连着发电企业,一头连着售电公司和电力用户,定规则、组织交易、结算电量。中长期交易把未来一段时间的电量和价格锁住,规避波动风险;现货交易提前一天定次日计划,价格随供需走,更能反映电力的真实价值。

黑龙江电力交易中心

  我的票价,就是这么谈出来的。今年前8个月,全省绿电外送52.64亿千瓦时,创历史新高,19个外送省份横跨东北、华北、华东、华中、西北、西南六大区域。全省新增发电装机中新能源占比达96.59%,新能源电量还首次外送山西。黑龙江电力交易中心完成首笔送福建多年期绿电交易,2026年至2028年将累计输送1.7亿千瓦时,是目前国家电网经营区南北输送距离最远的跨省跨区多年期绿电交易。

  一单一策,说的就是我们这样的电。福建的外贸企业要绿电凭证,中心开出了“从最北端到最南端”的跨省绿电证明;北京市场绿电需求大,就把龙江的“夜间风电”与宁夏的“日间光伏”打捆,组团送入北京。“过去是等配额,现在是抢市场。”张定说,交易员一天要打几十通跨省协调电话。

  我能在福建落脚,是因为两条曲线对得上:黑龙江夜间风电富余,恰与当地出口企业“夜间生产”的曲线吻合。2026年,华电黑龙江分公司参与的送福建绿电交易约400万千瓦时,其中红岸这座风电场提供20万千瓦时。一个风电场的份额很小,电要凑成规模,才卖得出去。

  我的身后,有人兜底

  三千公里外,我在一家外向型企业的车间里履行自己的使命。这家企业之所以肯为绿电支付溢价,是因为它有自己的账。目前,海外市场对产品碳足迹的要求越来越严,绿色用能成了接单的硬门槛。用电的人,要在自己的碳报表上填一个数——我这一度电,到底减了多少碳。

国能哈尔滨热电厂

  我这样的一度电发得多了,省内得有另一种电补位。“新能源发得多时,我们压负荷给它让路。无风无光的时候,我们还得再顶上去。”国能哈尔滨热电厂党委书记、董事长刘尚才说。

  这家厂1958年建成,是新中国第一座自己设计、自己制造、自己安装的高温高压热电厂,装载2台300兆瓦亚临界机组、1台350兆瓦超临界双转子高背压机组,如今每年向电网输送约30亿千瓦时电量,承担主城区2782万平方米供热。

  这几年厂里做了“三改联动”和“热电解耦”,也就是把发电和供热解开。7、8号机组做了切缸改造,供暖期电价低时把电负荷转到热网;燃烧器改造把最低负荷率从45%降到30%;1号机组通流改造后,年可节约标准煤1.28万吨,2号机组高背压改造年可再省约3.66万吨;在建的5台60兆瓦电锅炉投产后,供热可靠性和调峰兜底能力还会往上走。按这个方向,这座老厂正从“发电为主”转向系统稳定支撑调节型电源。

热电厂内部

  煤电兜得住,绿电才敢多发。可我减的碳、煤电排的碳怎么分账,则是另一道题。

  我的账,从烟囱算到电表

  “过去算碳排放,是盯着烟囱算总账,现在碳跟着电流走,能算到每一户头上。”国网黑龙江营销服务中心量传与质检部副主任梁言贺告诉我,黑龙江省碳计量中心以“碳排放流理论”为基础:发电侧用直测法或核算法拿到排放数据,电网侧按潮流动态分配,形成各节点实时电碳因子,用户侧再按用电量折算间接排放。

  算账的装置安在另一家电厂。哈平南热电厂的烟道上,一组碳直测及校准装置24小时盯着二氧化碳浓度,配烟道流速校准装置让数据可溯源。所在的平房区被选作示范区,2家电厂、3座变电站、10户重点大用户纳入电碳核算。依托用电信息采集系统开发的微应用有8个功能模块、76个子功能模块,支撑碳因子试算和用户碳核算,一条覆盖发、输、用的链路初步贯通。此外,中心还参与了6项技术规范标准的制定。

零碳园区沙盘

  目前,全国仅安徽、山东、黑龙江三家电力碳计量机构掌握电厂碳直测技术。该中心2024年7月获批筹建,2025年12月通过验收,今年1月成立,为全省首家。

  账算清了,我的使命也完成了,我变成了热,散在车间里,不再回到电网。可发电记录、交易合同、碳账都还在,三样对得上,才证明我存在过。

  价格由市场定,碳值由计量定,身后的余量由煤电守着。从160米的机舱到三千公里外的电表,我这一度才没白走。

  按规划,到“十五五”末,黑龙江力争年度新增清洁能源覆盖全社会新增用电量。到那时,龙江的风和光会送来更多个“我”,通道更长,落点更远,账也算得更细。

责任编辑:张泽国

审  核:张宇

统  筹: 张宇

监  制: 曲立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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